閒人出租 #3 |我隱瞞了這個身份,生活的很痛苦,請問我該如何過得快樂點?

精選書摘
最後更新2022/03/10

「本人自即日起展開『閒人出租』服務。若是您遇到純粹需要一人份存在的情況,歡迎多加利用。您只需要支付我來回車資和餐飲費即可。服務期間除了簡單應答外,我不做任何事。」在做閒人出租前,他原本只是個普通上班族,他決定將「什麼都不做」視為工作,出租身為「閒人」的自己。這項特殊的租借服務,立刻引起了討論和熱烈迴響:

Photo:unsplash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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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縮短人際距離

即便如此,也不會讓人感到孤獨

✉我有位幽默有趣的女友,卻很難向朋友公開,於是我突然想到,可以向閒人出租傾訴。只要您可以適時應答,偶爾說幾句像是「她真是可愛」之類的話,我就很高興了。

🖍委託人希望我聆聽與同居戀人的戀愛故事。雖然故事的主角是「有趣的女友」,但委託人也是女性。周圍很少人知道委託人是同性戀,就算鼓起勇氣承認,但別人有時也會在毫無惡意的情況下踩到地雷。委託人基於「感覺閒人出租不會踩到我的地雷」的想法而來委託我。

開始從事「閒人出租」的工作後,我才驚覺到,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想說卻不能說的事。這些委託人跟我的關聯性,形同於電車上對坐,或是熙來攘往的街上擦身而過的陌生人,但他們卻喜歡在和我一起行動時,向我吐露內心話。

我在第一章有稍微提到自己承接的委託,以「聆聽」為大宗,但我清一色只會做簡單應答。不過,聆聽的情況不僅限於聆聽類的委託,像是我陪同去委託人支持樂團的演唱會、陪同逛藥妝店、陪同去KTV⋯⋯等,委託人會在沿途上談論自己的工作、興趣、日常生活、想法等私事。或許他們是顧慮到如果沒話聊冷場,會讓我很尷尬吧。但是在我眼中,會主動談論起自己的委託人們,都彷彿像是站上了舞臺(雖然有點不好意思)。儘管置身於像街上和行駛的車內這般隨處可見的情景,但委託人在談論自我的瞬間,簡直像沐浴在聚光燈下,甚至連瑣碎的交代身世,都給人一種在講故事的感覺,讓人不禁聽到入神,回過神後,才發現已抵達目的地,諸如此類的情況相當常見。那些登上舞臺的委託人們,甚至會散發出一股與專業演員極度相似的魅力。

相反地,認識至今的朋友和熟人從未給我這種感覺。我的理論是,大家跟朋友相處時,可能會避免話題總是圍繞著自己,或是過度暴露自己的內心深處想法。所以,就算跟朋友聊天打發時間,也會語帶保留;可能會為了給人面子,偶爾也必須聆聽;或是隨口問對方最近過得如何。人會為了維繫人際關係不斷調整自己,好讓雙方都能同等地展現自我。

由於我在委託人眼中,是只見面一次的陌生人,而且我不會展現自我,這點也為人際相處模式締造了新的可能。

除了「聆聽」以外,要求我擔任理應是像是親人角色的委託也不在少數,像是「陪同遞交離婚申請書」、「在新幹線月臺目送搬家的我離開」、「希望你站在馬拉松比賽的終點」、「來醫院探病」等。委託人們對毫無關係的我,究竟懷有什麼期待呢?

普遍來說,聆聽類的委託談的多半都是「難言之隱」。但在諸多難言之隱中,某件委託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那位委託人的私訊內容寫著:由於自己擁有從未公開過的成長經歷,現在正為此所苦,卻又難以啟齒,所以希望我能聆聽。我去找這類型的委託人時,除了利用像是咖啡廳等公共場所,也會前往隱密性很高的委託人自宅,當時也是如此。那是臨近歲末,世間瀰漫著聖誕節氣氛的十二月下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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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我邀至家中的委託人,先是喝著酒談論些不著邊際的話,最後貌似還是無法下定決心,向我道歉:「我覺得今天可能不行,主要是我內心仍有尚未解決的問題⋯⋯」我聞言後只回了句:「了解。」

此刻我才注意到,原來自己在委託人的家中已經待了整整四個鐘頭,就在我起身覺得差不多該回家的時候,委託人冷不防開口說:「俄羅斯好像仍有不少教徒⋯⋯」,並且表明自己曾是奧姆真理教*6)的信徒。

委託人年幼時期受到父母的影響入教。一九九五年,教主麻原彰晃(本名:松本智津夫)以「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」的首謀身份遭到逮捕後,委託人便脫教。雖然爾後曾暫時隸屬於奧姆真理教的後繼團體,但如今已經徹底脫教,進入一般企業上班。

至於他為何要揭露自己是前奧姆真理教信徒,主要是他對於二○一八年七月六日,麻原和原教團幹部總計七人遭到處決一事感到難以釋懷。事實上,委託人無法接受死刑的判決結果,他認為「麻原先生並未直接下達指示(指以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為首的一系列事件),儘管很想當面問他,但真相也隨著他的死去一併入土了。」。

根據委託人所述,教團的人們既親切又溫柔;他在訴說「井上(嘉浩)先生對我照顧有加」的口吻,除了有緬懷當年的情緒之外,更帶著一絲悲哀。

我認為這的確是不足為外人道,又讓人難受的事情吧。

那位委託人為了隱瞞過去是前奧姆真理教信徒的背景,甚至不惜改名。在正常環境下長大的人自我介紹時,說出「我畢業於○○大學,參加△△社團,目前任職於□□公司擔任╳╳職務」等內容的自然而然、毫無迷惘,總讓委託人感到羨慕不已。「我不懂該如何跟人解釋自己的情況,對於編造身家背景也有愧疚感。」可是童年回憶、生長環境、過往人際關係⋯⋯正是這些不可告人的過去,造就了今日的委託人。

我記得當時自己非但沒有貫徹簡單應答的態度,還對委託人說的話感到興致勃勃,進而產生了許多對話,而且聊得還算起勁。像是「宇宙」和「靈魂」的話題,恰好是我感興趣的領域。我在那位委託人家中待了五個小時,但委託人是在最後一小時才正式聊起自己的身世,當時我們之間的氣氛,已經到了能夠愉快聊天的程度。

或許有人會覺得,這種行為似乎違反了「閒人出租」的原則,或是無法算在「簡單應答」的範圍之內。不過「什麼都不做」的標準,本來就是基於我個人主觀而定,所以我先前才會說,這條界線相當曖昧。「簡單應答」也是一樣,如果真要設立一套標準,那委託人請我針對諮詢內容提供回答與建議就不適用。假設在這次的案例中,委託人向我提出「我隱瞞自己曾是奧姆真理教信徒的身份,生活的很痛苦,請問我該如何過得快樂點?」這類問題,我也應該無法回答(更準確地說,我也不可能知道答案)。然而當委託人聊到「對宇宙很感興趣」時,我就會自然地搭腔:「啊,我也有興趣」。

儘管話題跳脫了委託人煩惱和諮詢,但只要在我的興趣範圍內,我就會超出簡單應答的具體回話。因此,我也想把這種情況納入「簡單應答」的範圍內。

*6:奧姆真理教是日本代表性的邪教團體,一九九五年犯下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,造成五千多名無辜者死傷慘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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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閒人出租
出版社:采實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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